○ 羽 闲
粉蝶
清晨抹桌子,在种着吊兰的紫砂盆下发现一只白粉蝶,比蚕豆略大些,卧在白瓷托盘的边上,单薄的翅,静静地,无一丝声息。它那么躺着,准以为找着个好地方,一副得其所哉的样子。我心中一阵感动,拿着抹布的手轻轻绕过它。它那么小、那么静、那么白,天使般的。它躺在这里是有所选择的。我舍不得抹掉它,怕连它的魂儿也一起抹走了,那会多么伤它的心啊。它一路穿花拂柳辛苦来在这里安憩,想必有它的道理。吊兰恰恰也开花了,一星星小而白的花,花荫下静的粉蝶,像昨夜留下的一瓣残梦。
草虫
草虫从《诗经》吟到了今天,数不清千年的风雨星辰,数不清千年的花开花落。如今绿纱窗外,虫儿还从黄昏吟到清晨,不论是清风明月之良宵,还是电闪雷鸣之黑夜,它都不懈地吟着,不燥不矜,不温不火,不疾不徐。它是如何地珍爱自己短促的生命啊。
这虫吟也许太铺张了些,好象那些十七八岁的少男少女,正在曼声歌笑,不知觉地挥霍着自己的青春。但青春是不能没有歌笑的,正如夏与秋的交会处不能没有这潮水般的虫吟。这歌吟,错落有致,相呼相应,遂成生命的潮水,渐渐淹没了我。在窗外漫天的虫吟里,我静美成秋天的一片落叶。
风铃
风铃叮当,叮叮当当……
像一个小仙女在独自嘤嘤轻唱。风铃一响,世界就变迷蒙了,世间就变远了。风铃是唱给风、唱给云听的。
好听的乐音叮当作响,描绘风的律动、捕捉风的踪迹。那一番耳语、那一番高蹈,自是千种风情、万般风致。
那样一种恬静的喧哗使我闻之羞愧。谁能象风铃那样处变不惊、化险为夷、化腐朽为神奇、化严酷为温情、化孤独为喧腾、化风为弦、化静夜为歌?
风铃的响,是一串串空谷足音……
蝙蝠
暮色四合,云在游走。大片的深灰的云,如调了墨,但又是那种不太净的墨,含混地拥挤着,朝西北方向浮去,天仿佛一面大斜坡。草地翠得照人,带着刚刚将息的大雨的气息扑上人面来。在这倾斜的杀机四伏的天幕下,这片迷蒙的翠影中,蝙蝠来了!这幕的精灵、夜的独行侠,张着翅膀冲了来,急匆匆、冷凛凛,忽高忽低地打着旋儿——
耳闻那舞台上急急风的锣鼓点儿响了、密了,一队黑衣士勇从台侧冲出,足不点地跑起圆场。后有追兵吧,步子一发地急了,刹那时衣袂飘飘、旌旗猎猎、呐喊阵阵……
——揉揉眼,又看见周旋不止的蝙蝠,它那抵达万物的超声波,也许此刻正穿透了我的身体呢。我把冷眼看那蝙蝠,它是比我更冷峻的模样儿,一切了然,游刃有余,它倒是以天地为舞台哪! |